雨水充沛阳光正好,山间草木吸足了水分,个个都铆足了劲长得高挑粗壮,亮油油胀鼓鼓,果实肥厚。
清晨,推开窗子,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香,掺杂着雨水、雾气和湿润泥土的温润,负氧离子极高的空气洗涤着我们的吞吐呼吸。生活在四面环山的小镇是何等惬意呀!
路边,鲜亮亮的黄花菜(萱草)、酸浆草、高粱果(野草莓)、韭菜花、羊奶子(蓝靛果)、蘑菇和各种野菜野果一茬茬地陆续上市,隔着为数不多的几日,几种新鲜的时令野菜野果沾着山间草木的露珠摆在街市上。采山人热情地吆喝叫卖……每次路过野菜摊,我都忍不住驻足观看。哟!韭菜花上市了!我停留在路边,拿起其中一朵。韭菜花像一把撑开的立体花伞,由数十朵小白花组成,花朵六瓣,蕊部有一个三棱形的绿芯,硬硬的,那是韭菜孕育的韭菜籽。这样的韭菜花制成韭菜花酱味道香郁,吃火锅吃肉用来当蘸料,那才叫一个味美香浓。日常早餐当佐食小菜,开胃下饭。
野菜,当然还是自己采来吃,有味道。正是采韭菜花的季节。于是,在一个薄云蔽日似阴非阴的周末,约上好友,我们来到离镇区较远的一片草甸子上。太阳躲在浅灰色的云絮中,天穹泛着柔和的灰白色,连绵的远山蒙着一层浅雾似的柔光,林木深绿浅绿交融,野草葳蕤粗壮,在微风中肆意摇头晃脑。“好高的草呀!”零星的韭菜花也像窜了葶子,和高草混在一起若隐若现。我紧跟在朋友身后拨开草丛向浅草处走去……
突然,左腿怎么又疼又痒!?像无数小虫在爬在噬咬。我惊慌地低头一看。天啊!左脚左腿爬满了黑压压的蚂蚁。有许多蚂蚁正从裸露的脚踝向裤管里爬。我连喊:“哎呀!失策!穿了条九分裤上山。”我赶紧跺脚,手忙脚乱地扑落抖落裤子上的蚂蚁。蚂蚁们却是一副孤注一掷的样子,被我扑落到地上,转头继续顽强迅速地往上爬。我衣服上袖子里也钻入了蚂蚁。小蚂蚁还不时张开我看不见的小嘴巴咬我一口,针扎一样疼……“你这是踩到蚂蚁窝上了!”听到喊声跑过来的好友呵呵笑着说。噢!原来如此,我说小蚂蚁们怎么一副不依不饶要决战到底的样子呢?原来我破坏了人家的家园……
刚与蚂蚁战斗完,我边走边注意脚下凸起的土包——蚂蚁窝,生怕再触碰人家的领地。走出高草区域,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筷子高的矮草,一大片的矮草中俊秀的韭菜花高挑出众。草丛中一根根碧绿的韭苔顶着一个个小花苞,未开的花苞状如水滴,米粒大的花骨朵躲在半透明的衣膜里若隐若现。有的花苞开了花,几十根细如针的茎顶着一朵朵小白花,浅褐色的蕊丝,开得细细碎碎,像撒在绿丛间细碎的白雪,清淡素雅;在浅灰色的天幕映衬下又像青绿叶梢捧起的一团团素净的白月光,随风潜入草地,淡香浅浅漫过原野。
细长碧绿的叶子顶着一簇簇小白花,让人心生怜爱,摘掉韭花,心中多少有些不忍。于是,磨磨蹭蹭、东瞅西望发现山里的趣事真不少。草丛里蝈蝈鸣叫着,一阵密,一阵疏。蚂蚱在草丛跳来蹦去,撞得山里的时光慢悠悠地在草尖晃荡;前日,被雨水冲出地面的硕大蚯蚓在地面无声地蠕动,柔软的躯体在草地上起伏。它先把身子抻得细长,前端紧贴地面,再弓起身体,将后半截身躯慢慢地收拢,一伸一缩,像无声起伏的波浪,缓缓匍匐前行。我赶紧找来一根木棍,挖开蚯蚓前行方面的草皮,露出地面湿润松软的泥土,蚯蚓像一条被风吹动的红绸丝带,连绵起伏的钻入泥土;前面的草丛一阵窸窸窣窣,举步向前,哟!一条小蛇正慢吞吞地迤逦而行,闲散又从容。我目光落下的瞬间,它似乎感知敌情,方才松弛的身体骤然绷紧,腰身一扭,飞快地向草丛深处窜去,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心头一惊:原来带攻击性的小生灵,本性也是怯懦的,只要不去惊扰伤害它,它便不会主动发起攻击,所求不过是一处栖身的角落罢了。万物各有自保的本能,互不冒犯,便是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最好分寸;眼前再次出现的小土包让我些许紧张,仔细观察发现土包一侧有一个拳头大的洞口,噢!原来是土拨鼠的家……这些小生灵们,不扰谁,不冒犯谁,不问世事纷扰,安然在阳光与泥土间度日,只为美妙的大自然增添几分轻俏的灵动。
不远处的落叶松林生机勃勃,一株株树木精神抖擞,每一根枝桠都长出了一截鲜嫩的枝梢,新生的松针嫩生生的,枝段晕染着温润的诸红色。松树林晕开层次分明的渐变色彩:树梢新抽出的嫩芽青绿浅浅,中部枝叶鲜亮青翠连接着主干深处的厚重深绿。枝杈间点缀着黄橙橙的松果,小小的果实油亮饱满,星星点点散落在繁密的松针丛中。太阳从云缝悄悄探出头,桦树、杨树、榆树……的影子,点点闪闪铺了一地细碎的的光点。微风拂过,树叶沙沙,泥土里混着青草气漫进鼻息,清清淡淡,熨帖人心。
转头一看,一株株平常的不起眼的草竟然开了花。“天啊!你竟然也能开花。”我在惊叹中,俯身看向它:微光中,一株株细长的不知名的草抽出长长的穗子,开出一朵朵喇叭状的小黄花,比米粒还小。不仔细看都看不到它微小的花瓣和花蕊。它就那么执着地向着太阳灿灿地绽放着。正如“苔花如米小,与学牡丹开”。
漫山遍野满是蓬勃向上的生命力,在山野间尽情地舒展生命的姿态。那份坚韧、热忱与盛大悄悄融入我的心底,一种激昂的情绪感染着我,令我生出一份前所未有的勇气。愿我如这山间草木,心怀热爱,向阳而立,不惧风雪,笃定前行。
山中多胜事。这个时节,你一定要到大兴安岭山里走一走,林木向阳拔节,涧水奔涌不息,山花自在绽放,野生动物悠然栖居。置身其间,会给人意想不到的惊喜,会遇到猝不及防的事情,会感受到大自然生机勃勃的一切,会让人洗去内心浮躁,感受岁月温柔的模样和人间最朴素的欢喜。(吴芙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