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电视剧《人世间》反复看了多遍,仍意犹未尽。感动之余又找来了原著,闭上双眼,脑海里仍会闪现出秉昆执着的身影,郑娟纯净的笑容,以及各个人物的喜怒哀乐。在电视剧与原著小说的对比中,回味感受着烟火人间中最平凡、最温暖的人情世态。
“觉得苦吗?嚼嚼自己咽了。”这是中国版的“生活就是用牙齿咬着一朵花成长”的哲言。朴素的话语道尽人生百味,打动了无数人的心弦。这部获得“茅盾文学奖”的115万字的现实题材作品带着历史的厚重和时代的沧桑,真实地再现了中国社会50年来的发展变化,作品里的人物那么熟悉,他(她)们就像是你身边的人。作品里有普通百姓的爱情、亲情、友情,有当这些情谊与利益产生冲突时他们的心理碰撞纠结,有他们的苦苦挣扎,有他们迷茫中的坚持和担当。无论是电视剧还是小说都是在讲述善与真,正与美。这里没有大英雄的伟岸事迹,只有小人物琐碎平淡的日常生活。作者用秉昆的正直、郑娟的朴实,周蓉的独立,秉义的坚守诠释着中国传统的道德观、价值观,彰显出平民子弟的善良、责任与担当。
为何会选取这样题材写作,这和作者梁晓声的个人经历有关,也和他的文化意识文化观念有关。梁晓声正是经历过上山下乡、知青插队返城、恢复高考,是经历过那个特殊时期的人。《人世间》中有许多他家人、朋友、老师和自己的影子在里面。他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谈起《人世间》创作的初衷:一是基于家庭生活的情感基础;二是由于一个过来人受到时代变化的触动;三是希望当代的年轻人能回望共和国的发展历程,补上改革开放初期的那段历史认知。现在社会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当代年轻人对那个年代是陌生的,无法理解的。正如他所言:日子变好了,更要看看从前。作品正是用50后、60后的故事,打动了包括70后、80后,甚至90后在内的几代人的心。我一位80后朋友看完《人世间》后在朋友圈中写道“这是生活缝隙中射进来的一缕光。”社会再发展,人心向善却不会改变,而当代的年轻人面对纷纷扰扰充满诱惑的社会,也处于半迷惘状态,回顾一下从前,让年轻人了解过去,才能更好的思考未来,知道自己该走的路。《人世间》的热播,正说明《人世间》做到了,梁晓声作到了。
《人世间》时间跨度近50年,从家庭到邻里、从工厂到社会,纵横文革后期至当下社会的各个阶段,演绎了半个世纪的岁月沧桑和社会变化。其中一些事是我们这个年龄所经历过和正在经历的,其中一些则是在父辈母辈们的讲述中了解到的,那些似曾相识的事物,那么亲切,将我一下子带回到了过去的时光,依稀又见到父辈们辛苦劳碌的身影,更加理解、敬重他们,拉近了与他们的距离。
电视剧与原著的不同之处是原著是叙述性的,色调是中性的,甚至可以说是灰色的、硬朗的。而电视剧给人的感觉是明亮的温暖的。小说是发散式的,电视剧是集合式的。编剧将许多人物和故事情节处理得更容易在屏幕上表演,更容易表现出人物特点,让角色有更多的情绪和性格。比如在对周父、周母去世的处理上,坦言讲电视剧要比原著更打动人。再比如在冯化成与周蓉婚姻关系,原著中冯化成就是个典型的文学渣男,而电视剧则将冯化成的出轨处理成因两人日常矛盾的积累,更好反映出那个年代物质的匮乏和平常人生活的无奈。梁晓声也说:演员们用心塑造的人物“力量是超过文字的”。而原著中的所描写的日常点滴小事的真,每个人物性格和故事的发展上有更大的空间和延展性。这可能是作者与编剧性别差异使然,也可能是戏剧与小说的不同表现形式使然。
真实的作品最能打动人。当代社会文学作品可谓百花齐放,但真正读到一本让人感动的作品却并不容易。《人世间》的成功,离不开作者长久地关心关注普通百姓的工作、生活和作者本人生活的积淀。他以平民知识分子的立场关注现实民生,悲悯普通人的命运,无论是小说还是散文,他笔下描绘了许多小人物的悲喜人生。
纵观梁晓声的作品,从早期的《今夜有暴风雪》《雪城》《年轮》到现今的《人世间》《我和我的命》无一不是体现出作者向普通劳动者致敬的平民情结。通过他的作品人们看到了生活在社会下层的小人物苦辣酸甜,看到了他们的执着与无奈。普通百姓的生活困境以及在困境中闪现出来的人性光芒是他的作品特点,虽然卑微如草,虽然渺小如萤,却有着向上的力量,闪烁着自己的幽微之光。他是现实主义的,目光始终关注着时代的变化、人的变化。他歌颂小人物们不屈不挠的坚韧,歌颂普通人的奋斗与追求,他将善与美的“好人文化”传递给读者与观众。
作者将自己的文化意识蕴含在作品中。无论是靠知识改变命运的秉义、周蓉,还是曾经旁听哥哥姐姐们谈论而自己无法参与其中的“老实疙瘩”秉昆,都有着对知识的渴望,对文化的重视。秉昆因为天安门事件而入狱,应该也是文化觉醒吧。作品选取书店和杂志社作为秉昆工作的单位,也暗含着文化对人的影响,尤其是对年轻人的影响。应该说在任何年代,都“只有读书能够长久地抵抗寂寞。”
我们这代人也曾在现实中迷茫过,经常叩问自己“现在的你还是曾经的你吗?”也经常谈“什么是真正的文化?”、“文学又有什么用?”在读到梁晓声对文学和文化的定义后豁然开朗。他在谈到文学的现实功用时讲:“文学应具备引人向善的力量,创作者要呈现人性的温度。” 在对文化的定义时说“‘文化’可以用四句话表达:植根于内心的修养;无需提醒的自觉;以约束为前提的自由;为别人着想的善良。”他的一个个真切平实的故事中蕴含着一个文化人对社会对时代对人性的思考和深刻反思,在这日益浮躁的社会中,用文化的感召力呼唤善与真,正与美的回归。
汪曾琪说:人间食事,不过一碗人间烟火。这烟火气就是人气,家人闲坐,灯火可亲是最美好的生活。这烟火里蕴着爱,蕴着暖,蕴着世间最真的情意。《人世间》正是一段人间烟火,它用世间人演绎人间事,用烟火气抚慰着世间人心。
品读《人世间》,然后更爱这美好的人世间。(任凤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