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安岭冬寒毫末消减,春暖已经悄悄潜入人间。
春节过后,漫山遍野白茫茫的一片,掠过的风,依然像小刀似的刮鼻子刮脸。举目四望不禁让人疑惑:“春天在哪里?”
正月初十,我和爱人去扎兰屯机场送女儿。驱车返家,汽车在大兴安岭的群山间环绕行驶,天空中飘落着雪沫似的雪花,星星点点细小如霜花,风挡玻璃上水珠点点,好像水晶珠般晶莹剔透。远处的农田垄沟积雪覆盖,垄台吸收阳光的温度积雪融化油润润的黑土裸露,田野里大块的农田黑白相间的田垄笔直地伸向远方。绵延的远山积雪分布有致山峦棱角分明,朝阳的山脊已被春天的魔法师轻笔淡墨勾勒出淡淡的轮廓。近树棵棵分明,远树无叶的树冠连在一起,手挽手向春天进发。漫山遍野的景致似一幅大写意的水墨画,线条清晰,墨色浓淡相宜,春天的故事在画中蠢蠢欲动呼之欲出。
淡薄的乌云渐渐散去,太阳暖暖地俯瞰着大地。暖金色的光芒如水般流泻下来,漫过行驶的汽车,漫过群山树木枯草,温柔地裹住万物,空气里晕开一层柔软金黄的光晕,像融化的蜜糖缓缓流淌。枯草似乎得到能量,立根白雪,身体越发黄润,微风中精神抖擞;路边的树啊,枝枝杈杈像被暖光清洗了似的,柔软干净,顶端细柔的枝桠毛融融的一簇簇一团团纵横交错,像大树的毛细血管,在暖金色的天光里轻轻呼吸悄悄生长,静静地输送生机与养分,等待一场生机勃勃新芽的萌发……乍暖还寒的风啊,带着即将新生的温柔,使大自然中小小的我心也跟着安静、松弛下来。大兴安岭的田野在慢慢苏醒……
杨树。笔直挺拔的树干油润里泛着淡淡的青绿,像被春风悄悄染了色,那是冬日沉睡后最先苏醒的颜色,干净清透带着生命最初的色泽,没有浓绿没有喧嚣,只有简洁的线条,勾勒出春天最朴素的模样。
柞树。不张扬不艳丽,树皮粗糙树干沉稳虬曲如旧,细密的枝条交错向上,去年的黄叶挂在树上,像沾染了初春阳光馈赠的蜜糖,透着阳光变得橙红而富有生命力。此时,细细看来,黄叶掩映下的枝桠已萌发出细小的芽苞,芽苞尖尖,针尖似的一丁点灰绿试探性地探出头来,这是柞树的幼崽对这个世界的渴望。
松树。四季常绿的樟子松带着霜意的灰绿铠甲悄然换了新装,不知何时穿上了黄绿色的外衣。朝阳的枝杈顶芽圆鼓鼓的,像攥紧了小拳头,摩拳擦掌蓄势待发;落叶松,光秃秃的枝桠遒劲地伸向天空,干瘪紧缩的芽苞胀鼓起来,藏着蓄势已久的生机。深褐僵硬鱼鳞似的树皮透出一层浅淡温润的赭红,这是生命挣脱沉睡束缚的信号。
大兴安岭万物沉寂养精蓄锐之时,红毛柳最先点燃了北国的第一抹春色。在凝固的河流旁,在冷峭坚实的深雪里,在北国冷寂的白茫茫世界里,红毛柳绯红的枝条在寒风中摇曳,在苍茫的白雪和蓝天的映衬下,格外醒目格外耀眼格外另人振奋。汽车缓缓行驶,我惊喜地发现,路边的红毛柳枝桠上吐出了细密的“毛毛狗”,这是北国早春第一“花”,白绒绒的小球缀在殷红的枝条上,像小小的雪球落在火焰里,冷与暖在寒风中就这样温柔相拥,这是色彩与生命的融合,这是蓬勃的早春讯息。
白桦树精神抖擞,树干白得油润润地,细细的黑褐色的枝桠变得轻柔随风摇摆;各种知名的不知名的树和一些小灌木枝条像被水洗了似的,在阳光下懒洋洋地舒展筋骨,把积攒了一冬的寒气缓缓抖落,枝条柔软摇摆,以最温柔的姿态演绎初生的春意……
北国之春就这样悄悄来了,这一刻,冰层之下有了脉脉暖意,冻土之下正以最原始的律动酝酿苏醒,群山万壑披着洁白的雪纱,每一寸经络呼吸着早春的气息,接受春的唤醒。凝结成玉带的河流蜿蜒向前,坚冰深处,温暖的气息一点点涌动,河流从底部渐渐瓦解,听!“咔、咔”作响的声音,是河流回春的呐喊,那是积蓄了漫长冬日的力量迸发,是冰层与春水的对话。冰面一点点松酥、开裂,清凌凌的河水从缝隙中涌出,沉睡的冰河渐渐睁开眼眸,冰块撞碎了林间的寂静,撞开了春天的门扉。
北国的春天来了,尽管白雪皑皑草木萧瑟,低伏的枯草之下晶莹的雪花在悄悄融化,冰冻的大地日渐松软,冰封的河面渐渐恢复往日流淌的模样,隐隐有鹅黄、新绿不动声色地萌发。
“律回岁晚冰霜少,春到人间草木知。”草木知时节,仿佛是与春天的不渝约定,只待一声轻唤,便欣然赴约。用不了多久,草木次第萌动,候鸟逐暖北归,天地间又会是一派葱茏蓬勃、生机盎然的盛景。(吴芙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