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享受到阅读的美好体验,买书变成了我最幸福的事。最近陆陆续续又买了几本书,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与《呼兰河传》劈面相逢,在我温馨的书房里,我边品尝香甜的咖啡,边品味《呼兰河传》的故事,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半天正好读完。这本书很特别,它既不像小说又不像散文。它是作者萧红自己发明的一种文体,那整本书,就是在写萧红的故乡,东北偏远的小城呼兰,那里有一条河叫呼兰河,但这本书既不是在写河,也不是在写这个地方,而是在写这个地方的人,写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故事中的人物就是在生活中触手可及的,他们距离平凡的生活都不遥远。读完整本书,它就是像一根针,扎到了我的知觉里,让我用一种陌生的眼光,去看身边熟悉的人和事儿,一切都耐人寻味。
呼兰是作家萧红出生、长大,一辈子颠沛流离却始终无法忘怀的地方。萧红原名张廼莹,后被誉为“民国四大才女之一”。她1911年6月1日,出生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的一个小县城叫呼兰。1942年的1月份,在香港病逝。萧红的一生非常短暂,只活了三十一岁。在大部分人心目中,萧红这个名字是大于她的作品的,而在她的作品中,有两部可能比较为人所知,一个是《生死场》,一部就是《呼兰河传》。这两部作品,刚好贯穿了萧红的一生。萧红说:“我不能够决定怎么生,怎么死,但我能决定怎么活,怎么爱。”在我看来这个就是萧红的性格,也是这样的性格决定了她颠沛流离的命运。
书的开篇就写了呼兰河的冷,一下子把北方的辽阔和寒冷展现在我们面前。“大地冻裂了,西风似刀,老人胡子上挂着冰溜,卖豆腐的人的盘子,掉在地上就拿不起来了,卖馒头的老头,被冰雪封住了脚,走路像踏着鸡蛋。”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柴米油盐,各有各的喜怒哀乐,各有各的人生际遇,萧红就是把人间的烟火气娓娓道来。萧红用诗一样的语言写和她的祖父在后花园度过的快乐时光,也是整本书最温馨,最美好的篇章。
文章写小城呼兰河那些平凡人非常真实的生活,它就像纪录片。其中有一段对一条街上有个大泥坑的描写非常传神。这个大泥坑,就是呼兰河城中心的一个象征。“街道上有个大泥坑,下了雨就变成河,就会出乱子,人翻车,马失蹄,淹死过小猪,泥浆闷死过猫狗鸡鸭,放学的小孩掉进去,被路过的小贩救上来……无论是人还是马车,经过那里都战战兢兢……她的用字都很简单,也很少用形容词,但是非常流畅,像诗一样流动,一种淡淡的影调中蕴含巨大的美。文章里还有对跳大神,放河灯,唱野台子戏,逛四月十八娘娘庙大会,这些是为鬼而做的活动的描述,让读者了解到呼兰河人的精神生活。文章还通过对几家房客生活的勾勒,描写了战乱、饥荒,普通人生活的艰辛和人压迫人社会的黑暗。萧红通过描写她在娘娘庙玩时,看见塑泥像的男人把男人像塑得很凶猛,把女人像塑得很温顺。萧红说,他就是要让你对凶猛的塑像一见生畏,不但磕头还要心服口服。至于塑女人像问什么那么温顺,萧红说,温顺的就是老实的,老实的就是好欺负的。人若老实了,不但异类要来欺负她们,就是同类也不同情。所以她很犀利,她是一个诗化的鲁迅。在《呼兰河传》里,给我印象特别深刻的是小团圆媳妇。她是个童养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配有。刚来呼兰这个镇的时候,笑呵呵、两个眼睛咕噜咕噜地转,走起路来飞快,特别有人的乐天模样,后来,她婆婆为了给她下马威,每天打一顿,打得连喊带叫,不分昼夜,再后来一天打八顿、骂三场。有几回吊在大梁上,让她叔公公用鞭子狠狠抽打,昏过去就用冷水浇过来,出血的地方搽上鸡蛋清子十天半月就好了。小团圆媳妇被打得哭着说着要回家,这时婆婆听到后更生气,用烧红过的烙铁烙她的脚心。看到这我汗毛都竖起来了,可是那个婆婆也是个善良的人,她是真诚和善良的,觉得她做的都是对的,觉得打出毛病来了,不惜花很多钱不请医生请神婆来跳大神。觉得这个小团圆媳妇中邪了,用大缸给她洗澡,当着众人的面,大家把小团圆媳妇衣服剥光,用滚烫的水来烫她。没过多久,这个活蹦乱跳的少女,就被村里人联合折磨死了。萧红就是这么平心静气地来描述这些,同样不同声色地被萧红记录下来的,有二伯、冯歪嘴子等人的悲惨命运。那么所有的故事背后都有一个疑问,那就是萧红,睁着她又圆又亮的眼睛在问,这些人,普通人在某些方面,是善良热枕勤劳的,可是他们活在千百年的规矩里,最后就活得那么恶毒、愚昧和封闭,他们照着规矩做事儿,包括规矩别人,从来没有想过这些规矩到底对不对。其实在西方有一个女性哲学家,叫汉娜・阿伦特。他在反思纳粹的行为的时候,提出一个著名词,叫做平庸之恶。就是指那些普通人,他们身上蕴含着巨大的恶。这种恶是什么,就是不思考,不思考人、也不思考社会。所以恶是非常平庸的,它并不是那些位高权重的,有权有势的人才会做出来的事情,每一个平常人都可能堕入其中。
在我心里《呼兰河传》是那么的不同。它即不是什么中心人物,也没有完整的贯穿始终的故事情节。但她能把一件小小的事儿,竟能写得特别有意思。现在很多家长担心小孩子写不好作文,其实可以多读读萧红真是一个好办法。在电影《黄金时代》中,有一段旁白,说几十年的时光无情地流逝过去,当我们远离了满目疮痍的战乱的中国,人们突然发现《呼兰河传》,像一朵不死的花,深藏在历史的深处。《呼兰河传》被称为中国文学史上最美的收获,它没有刻意的深度、价值、意义。但是好的作品就是把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写出来,让你想起很多类似的感觉。你会想身边有没有小团圆媳妇那样的人,也没有那个又有趣、又被作践的二伯那样的人。即便你没有能力把他写出来,你看但如果你看过他,你会难以忘怀。当你翻开《呼兰河传》,你就会觉得感慨万千,有一个叫萧红的灵魂,也是那么敏锐地发现了这些人。看到了这些人和这些人的价值,并用诗一样的语言把他们写了下来。其实把惊天动地的大故事写好,从某种程度上讲是容易的,因为那故事本身就跌宕起伏。可是把生活中那些细碎的小事儿,包括怎么吃饭、怎么走路、怎么去挖个泥坑写好,那确实非常难的。
《呼兰河传》的精髓是什么呢?满天星光,满屋月亮,人生何似,为什么这么悲凉。作者萧红一直强调我家是荒凉的,她生在一个地主家庭,身边的人热热闹闹地生活着,怎么会荒凉呢?看完整部《呼兰河传》就会明白,荒凉的不是物质上的贫穷,而是精神上的愚昧、无知和封闭固执。(陈香春)





